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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9年02月11日] -- 国际日报 -- 版次:[A5]
言论

巴苏吉政治生涯的反高潮

卜汝亮

  今年1月24日,钟万学终于行刑期满获释,重见天日。他要求民众不要大张旗鼓迎接,还声明希望今后不再称呼他“阿学”而改称为BTP,即他的印尼文名字的缩写,以表他改走新路的意愿。他由他的大儿子迎接,低调出狱返家。
  回顾2017年,钟万学,一个非常尽职又多有建树和业绩的首都雅加达特区省长,在伊斯兰反对派势力高压下被判亵渎宗教之罪入狱。雅加达以及全国各大城市众多市民义愤填膺,潸然泪下,纷纷在监狱外示威直至夜晚。民众送上上百上千幅花板,摆满了雅加达省政厅前和路边;印尼各地众多民众夜间点燃上万支蜡烛,以表不平、敬意和慰问。一位政治精英或公众人物如此这般戏剧性的入狱景象,在印尼历史上,甚至是在世界上实属罕见。
  出乎意料的是,他一出狱,即刻为他离婚并准备与一位妙龄女子,即他前妻之护卫女警员结婚的议论所笼罩,在社交媒体闹得沸沸扬扬。而他本身也真的在与部分家人团聚的时候,跟他的那位传闻是他的未婚妻的一个女子同坐一个沙发,神采飞扬共唱一曲。有传闻说他将于二月某日举行婚礼。对此,他似乎以默认作为回应,社交网上还传播一种他对前妻有微词的视频。他的这一些动作和表现,确让公众错愕、惊异和失意。也许他的出狱是他入狱时政治生涯走向高潮之后一个突降的反高潮(Anticlimax)。
  这种反差也让不少人不能不寻思,应该如何看待阿学出狱后的所作所为。有的人不赞赏,觉得遗憾;有的人认为这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的行为。但是,他的婚姻,他的家庭问题终究是他的私事,我们不好,也不应该说三道四。我们外人当然不知道他的家庭私事的来龙去脉,不了解他是怎么想的,不知晓他心中的决心和他所要选择的人生道路。
  人们关心的另一方面是他的政治生涯。他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们,以前都认为他是一个有理想有胆色,有才干且精明的实干家。他的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令人钦佩。一年多来的行刑期间,社会公众的视线和思念似乎没有离开过这位人们心仪和崇拜的传奇式的人物。公众仍给予他高度的冀望,耐心等待他出狱,浴火重生,为印尼民族的建设和发展再创辉煌。但是他出狱后这好多天的作为,我们还没有看到人们期望的亮点。他以后的表现,实在还不好说。
  反观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我们尊重他的意愿,这样称呼他)的政治生涯,我们看到他继承他的父辈,视印度尼西亚为自己的祖国,视建设祖国、让人民摆脱贫困、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让民族复兴、成为先进的民族为己任。他真正思考并全心全意投身于这个事业。我们看到他始终认为国家机构及其官僚人员,无论是哪一个领域、哪一个阶层都必须清廉、尽职、专业,并创建健全的制度和严格的监督机制,保证国家机器的高效率运作。对社会,他也在自己权限范围之内,进行彻底的清理和改革,建立一个有秩序、有纪律、有担当,全民投入的社会环境和社会生活。他以身作则,恪守原则,并进行不妥协的斗争。他是嫉恶如仇、铁面无情,敢与牛鬼蛇神争锋相对,傲视江湖的个人英雄。
  简言之,政治上,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是一个爱国主义者、理想主义者、英雄主义者。这是一名政治家最根本、最起码的素质:格局大、有德行、有胆色、守原则。但是正当他的政治生涯走向高潮,业绩如日中天,喷射光芒的时刻,残酷的命运从天劈下,无情的历史横扫而来,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他作为少数族群的华裔和基督徒,尤其是临近首都和国家大权这么具战略意义的最高领域的那时刻,他所要面对的命运和历史的考验是对一个先驱,一个历史开拓者的前所未有的考验。
  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这位政坛英雄,从家乡一路走来,一步步走向高层和中央级的政治舞台,我们不能不看到他踉跄的身影。他的政治生涯从加入Syahrir博士创立的新 印 尼 党(Partai Indonesia Baru, 2003)开始,以大无畏的精神横冲直撞,在失败和成功相间的道路上艰难行走。他成功当选勿里洞县县长,后加入职业阶层党继而当选国会议员。之后他以大印尼运动党党员身份参选并成功当选首都雅加达特区副省长。不过不久他退出大印尼运动党,由斗争民主党等政党推举,参选雅加达省长选举而最终落选。在这期间他基本上依靠的是他的个人的魅力和冲劲;他利用政党,而政党也利用了他;他聪明机智,但是没有自己的政党作为靠山,作为实现政治理想的强有力的有组织的政治力量。所在政治的风浪当中,他一直处在风头浪尖,在政治漩涡中不断受到冲击而颠簸。政党是一个政治家,一个政治领袖的根基和力量源泉。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缺少的正是这样的根基和力量源泉。
  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以愤世嫉俗,雷厉风行,直言不讳的作风在政坛上叱咤风云,为不少人激赏。但是另一方面,他言语不慎,他的太强的表达欲望,更多地引起不少误解、反感甚至厌恨,为自己带来仕途上的诸多麻烦和伤害。政治讲求斗争艺术,运用灵活的策略,以有理、有利、有节的手腕最大限度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尽量缩小打击面,孤立敌对势力。我们的这位可爱的的政治家,欠缺的正是从容沉稳、谨言慎行、高明谋略和政治技巧。
  通过奋斗,巴苏吉·扎哈亚·布尔纳玛把握了历史的机遇,走上了他政治生涯的一个巅峰,当上首都雅加达特区省长。但是命运多舛,残酷的政治运动绊倒了这位爱国主义者、理想主义者、英雄主义者。他跌落低谷,成为政治阶下囚。他出狱之后的政治生涯,一方面,取决于他的政治抉择以及他也许更加成熟的政治智慧和风格。这,他本身尚未表明意向,做出行动,仍是一个未知数。但是另一方面,他未来的政治道路,也取决于以后印尼政治生态和情势的发展。历史的机缘可遇不可求,他是否将得到上天的眷顾,重获机遇,那就只有让命运裁决了。 2019年1月